岁月苍桑

顽石

那年六月，我进城去办点事，走在繁华的大街上，只见一幢幢高楼拔地而起，两旁的路灯辄辄而立，面面彩旗在风中飘舞，一辆辆三轮车、汽车有序地与你擦肩而过。对于一个在乡下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生活的我来说，就像是一位从远方而来的陌生的客人。

两年前曾经来过这里，那时的街道没修起来。窄小的街道上，行走的人摩肩接踵，而路边堆着的是臭气熏天的垃圾，只短短的两年时间，这片近似废墟的街道就就得如此美丽。当我走近它的时候，就像走进一座千年尘封的迷宫，让我感到陌生而又迷惘。

正在我不知所措的时候，一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声音传来：“野人，你也进城了？”说它陌生，是在这个无亲无戚的城市有人喊我，让我着实吓了一跳。说它熟悉是因为只有同学才知道我的外号。它是我们在职校的时候给自己起的名字。

我循着声音望去，看到一张熟悉而又有些陌生的脸。是他，真是他，不过不细看，你会觉得又不是他。那一刻，我们都快步向对方走去。抓住了对方的手，可都用怀疑的眼睛盯着。然后是无言，默默的打量着，很久很久。

“你变了。”他说。

“你也变了。”我说。

简短的对话，我们都领略到了一种苦涩所酿造的烈酒。

为了缓和尴尬的会面，我提议到就近的一家小馆子坐坐，交流交流彼此的近况。跃然大家都知道交流的难免是苦涩与悲凉。

“你在那里？”他问我。

“会在那里？还不是刚去的那个小村，外甥打灯笼——照旧呗。”我故意话说得很轻松。

“生活一定很有趣吧？”他又问。

“生活？这要看你怎样理解生活，沉默不也是一种生活么？”

“你可以说详细些么？”他说。

“好吧，我的生活，就是每天对着一群从云里来雾里去打着光脚板的学生外，陪着我的还有一间大约有八个立方空间的办公室加寝室加厨房加贮藏室的小屋。每天放学了，就近的老师都走了，就一个人坐着，任凭从墻缝里吹来的舔噬我的每一根神经每一块肌肉第一根头发，半夜里还会听到几声乡民们所说的鬼叫。除了这些，就什么也没有了。”我叹了口气，问他：你呢？

“差不多吧。”他也长长的叹了口气。

这时我才更说细的打量起他来：那张曾经充满朝气的脸已经变得苍老，丝丝的皱纹已经爬了上来。那双总是带着笑容的眼睛变得呆滞暗然无光了。鬓角处也有了几根白发。从他的沉默中我感受得出：那个爱说爱唱爱跳的他已经让岁月磨砺得无棱无角，生活中，好像只有孤独才是他唯一的伴侣，也许这正是岁月留给他的礼物——失落？迷惘？还是？

“你还唱歌跳舞吗？”为了不让我们的话题中断，我试探着问他。

“唱歌跳舞？早已成了陈年旧事了。”他说。

“你在毕业纪念册上不是写着：你唯一的愿望就是能拄着拐杖跳舞么？”

“你我都不是从前的那个人了！”他说。

“那时的我们，想法太天真了，在这样的环境里，现实会击碎你那一个个美好的梦的。你或许也和我差不多吧？你的画家梦圆了么？”

“我的画家梦？”是的，我喜欢画画，要成为一名画家是我梦寐以求的。然而，现实中的我早已经忘记了自己的理想，那些从职校带回的画笔上已经布满了灰尘。那叠洁白的宣纸已经被岁月染成了黄色，被岁月吞噬得百孔千疮！

我们炒了两个菜，煮了碗羊肉粉，还每人要了二两白酒。

我们边吃边谈，吃得很慢很慢，几乎是把粉一根一根数着吃的。我们都想把这次难得的相聚留住，唯恐相见后再难见面。然而时间总是那么的无情，再慢也有分别的时候。

终于，我们分手了，又踏上了各自的岁月的征程。去跋涉岁月剩下的阶梯。

在这以前，我是从来不照镜子的，一方面是自己比较懒惰，另一方面认为自己还很年累轻。经他这么一说，我也该好好的审视一下自己了。难道一年前我去家访，一位学生的家长问我：你的孩子多大了？我说我还没得女朋友时，他用怀疑的目光看了看我说：“你大概有三十好几了吧？”

我正出神发呆的时候，他提起包，对我说：别的我都没有了，不过结婚后，没事就经常下厨房，能炒几上小菜，要是你有空到我那儿去，我好好整几个你尝尝。说完他就匆匆的走了。

站在大街上，心里像似灌了铅似的。难道岁月真是这么无情么？就这么快就让我们苍老么？可是这条街，却在岁月的流逝中变得越来越年轻！难道这就是“人”与“物”最大的区别么？

 

 

后记：这是我在几年前和一个同学见面后，看着大家都已经略显苍老的面容而感到岁月易逝而写下的一篇随笔，现放在这里和大家共勉。我的同学，现在都为了生存而工作，从那以后就再也没见过面，我在这里祝你合家欢乐，万事如意。